千夜阁 > 历史军事 > 大人,得加钱 > 第六百零一章 我为元婴断青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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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果说做官只是刚入门的练气小儿,那清官就是筑了基的老道,而青天必然是结了丹的高人。


    清官加青天再有尚方宝剑这等法宝加持,别说了,铁定元婴老怪!


    清官容易理解,就是廉洁奉公,不贪污,不受贿,不盘剥百姓。


    青天是什么?


    是铁面无私、刚正不阿、不畏权畏、为民请命的代言人。


    具体表现就跟金超群一样,白天断阳间事,夜里审地府冤。


    跟王爷斗,跟太师斗,跟驸马斗,跟千千万万枉法官员斗,必要时候还得跟鬼斗,反正挺忙。


    当然,在清代,关于青天还有另一种说法。


    民谣曰:“带领穷人除清妖,从此穷人见青天。”(《太平天囯歌谣·天囯起义在金田》)


    这个青天贾六其实也能干,问题是付出的代价太大。


    也就是为之至少要牺牲掉千万百姓。


    不符合他变法维新只能牺牲满洲的初衷。


    这不是他对满洲有什么歧视偏见,因为他自个就是正宗老满。


    世上哪有人自个歧视自个的。


    原因是他认为满洲作为中国的统治阶级,享受了百年利好政策,因此不管什么事情都必须以身作则,起带头作用,如此才能体现满洲这一贵族的骄傲和高贵。


    也就是国家的发展需要满洲做出牺牲,那全体满洲就绝不能后退一步。


    赴汤蹈火的那种。


    妥协退让,是一个民族消极腐朽的开端。


    身为满洲领路人、大清最年轻的封疆大吏,贾六不允许满洲由一个一流民族降为不入流的存在,因为这不仅是对爱新觉罗的玷污,更是对他本人的羞辱。


    没当满洲前你满洲不成器,当了满洲你满洲还不成器,岂不是说我这个老满白当了么。


    要么全部牺牲,要么一个不留,包括他自己。


    这点狠劲,他贾六从来不缺。


    当初他在小寨强调的八旗武道精神,其实就是满洲贵族精神的版本之一。


    当下,他肯定当不了除清妖的青天,说难听点的,他就是清妖大头目啊。


    一代目算不上,怎么也得算个二代目吧。


    因此退而求其次,先当个金超群。


    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名声值拉满,先晋级元婴老怪再说。


    别说,怪有精神头子的。


    真带劲。


    为官以来可是第一次碰到拦路告状的,这稀罕事过往还没有过呢。


    对于拦路告状,贾六原则上是认可的。


    因为这种事是封建时代受害人,为争取自身合法权益所做的不得已尝试,不是走投无路的那种,谁敢半道拦住大官出行的队伍?


    还好,出京的时候贾六再三交待下去,沿途不得扰民,也不得耍威风,一切要与民和善。


    碎嘴子叨叨,就差要护军官兵跟高速公路收费员一样,对看到的每一个百姓都要挂上笑脸。


    这才没有出现拦路告状的,被护军官兵当场用箭射杀的乌龙事。


    拦路告状也是这个时代很有效的喊冤手段,受交通工具速度限制,大官出行很容易走漏风声,走的也很慢。


    遇上了,一般为了名声着想,官员多多少少都要过问一下。


    认真一些的,自然就能还苦主一个公道。


    要是京里下来的,哪怕是一个御史,都能百分百明察秋毫。


    无它,如贾六这种想包装青天的官员,比比皆是。


    青天不仅是荣誉,更是政治资本。


    时代进步了,交通工具速度快了,这类事情渐渐消声匿迹,从此成为传说。


    心急火燎往前方现场赶的贾六恨不得插上翅膀,并在心中预演了若干画面,大致参考了狄仁杰、包拯两位。


    当然,主要是影视剧的画面。


    栓柱在后面一路紧跟都没能追上少爷的脚步,且看少爷的样子哪里像是听说有人受冤而感到愤怒无比,反而是兴奋连连。


    隐隐还能听见前方的少爷在哼小调,什么保定有个贾青天,铁面无私在人间,卧龙凤雏在身边,共进好汉来相助...


    少爷就是少爷,文采飞扬跋扈,那七步成诗的曹子建都得靠边站。


    临进现场大概百米处,贾六变脸似的掩去笑容,小步快跑也变成一步三顿,习惯性的一手负后,一手放前,面上是不怒自威。


    刻意走的慢些,好让栓柱同贴身卫队跟上。


    总督大人的牌面这个时候不展示一下,什么时候亮相?


    前方开路的护军是中军第一营,由原黑龙江索伦营改编而来,带队的是参领石尔泰。


    看到贾佳大人到来,石尔泰忙同部下军官上前行礼。


    贾六示意免礼,问石尔泰到底是什么事。


    “回大人,是个叫孙翠儿的姑娘为其兄孙乐和喊冤...”


    石尔泰简单说了下,然而紧接着却说刚才有安肃县衙的人过来将孙翠儿带走了,说此女是一个疯子,四里八乡都知道。


    “......”


    贾六没有骂石尔泰,他知道这些索伦汉子不晓得官场险恶,也不晓得地方都有哪些操作手段。


    好在,他知道。


    因为,他以前就干这个。


    这个行业打先秦开始就一直传承,只不过说法不同而矣。


    历代朝廷对此现象也深恶痛绝,制定若干制度确保苦主可以上告。


    如明代于都察院、刑部乃至锦衣卫衙门边都设有登闻鼓,鼓声一敲,天王老子都不得拦阻敲鼓人。


    清承明制,于三法司也都设有相关单位。


    问题是很多苦主根本没有机会进京,乃至连省里都去不了。


    有时进了京都没好下场。


    清末杨乃武和小白菜的奇桉,前后数年,过了几十堂,还是个官官相护,要不是光绪亲爹醇亲王出面,这桉子根本翻不了。


    慈禧也趁机利用此桉打压湘军,将一百多名官员的顶戴花翎摘除,闹得可是沸沸扬扬。


    此桉也同名伶杨月楼冤桉、太原奇桉、张汶祥刺马桉一起被称为晚清四大奇桉。


    事情不撞到则罢,撞到了贾六能不管?


    到手的青天还能叫它飞了不成!


    贾六当即眉头一挑,吩咐石尔泰马上派人将安肃县衙的人连同孙翠儿全部抓过来。


    “嗻!”


    索伦官兵立马出动。


    安肃县衙的人将那孙翠儿带走没多久,很快就被追回。


    本是已经绝望的孙翠儿见状知道兄长的生机已经出现,人还未及被带到新任总督大人面前,远远就再次哭诉喊冤。


    声嘶力竭,令得贾六亦是动容,快步上前示意索伦官兵将马上的孙翠儿放下,和声问道:“你就是孙翠儿?”


    “回大人,民女是孙翠儿,”


    被放下马的孙翠儿才十七岁,显然有点惊魂未定,但也就几个呼吸之后便沉稳跪地,面上虽仍有惧怕之色,但无疑更多的是坚定不移。


    只是对眼前这位被她拦住的朝廷大官竟然如此年轻,心中也着实诧异,隐隐有些担心对方可能不会为她兄长做主。


    又或是斗不过保定府那帮坏官。


    贾六微微点头,就看这小姑娘架势,其兄多半是有冤屈的。


    这便好。


    他怕弄半天是个撒泼打浑,以告状要胁地方满足贪婪欲望的主,那就叫人好生失望了。


    这种人古今中外,多不胜数。


    百姓中也未必都是好人,坏人也很多的。


    有些自私自利成性的,甚至为了霸占邻居家一尺地,都能闹到天上去,怎么说服做工作都没用。


    似乎不占这个便宜他就会死。


    为了这个便宜,更是不惜搅得天翻地覆,好像自个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

    所以很多时候,百姓工作并不好做。


    尤其事闹大了,不明真相的总会将会闹的当成受害者,而将真正的受害者当成施害者。


    颠倒黑白还美其名曰公道自在人心。


    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好人吃亏,坏人得利。


    眼前这孙翠儿显然不像是无事生非那种,这让贾六心中大定。


    复问:“你可是为兄长孙乐和喊冤?”


    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贾六也不问明孙乐和冤在何处,直接一道凌厉目光射向那三名被索伦官兵抓来的安肃县衙中人脸上。


    “还不跪下参见总督大人!”


    石尔泰的一声大呼吓得三人赶紧跪下,丝毫不敢因为总督大人如此年轻而有所怠慢。


    贾六看了眼栓柱,后者忙上前问明三人身份。


    得知三人为首的叫赵大年,安肃县衙刑房书办。


    另两人是安肃县衙快班成员,均是奉命随赵大年监视孙翠儿的。


    可能是意识到不妙,赵大年先发制人,不断声称孙翠儿是县里有名的疯女人,到处胡说八道,前番已经叫县衙收押半月,但放出来后还是不改本性,疯言疯语。


    县里怕她出事,因此叫他三人看顾些,只没想这个疯女人竟然冲撞新任总督大人的仪仗,当真是该死的很。


    赵大年的话让孙翠儿大急,怒道:“你们胡说,我不是疯子,你们分明是不许我为我哥申冤,你们将我关在家里不让我上京,我好不容易逃出来,你们又...”


    事情原委大致贾六已经猜到。


    挥手示意孙翠儿莫要再言,打量了下似是个秀才的赵大年:“你们说这姑娘是疯子?”


    赵大年赶紧点头:“是,是,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啊,大人莫听她胡言!”


    两个快班帮闲也不断附和。


    贾六不耐抬手打断三人话语,侧脸问跪在那的孙翠儿:“你是疯子么?”


    孙翠儿竟是不答,反而挺起身子鼓起勇气反问年轻的总督大人:“大人看民女这样子像是疯子?”


    “必是不像的。”


    贾六微微一笑,转而再看向安肃县三人,语气森严:“兄长有冤,胞妹为其鸣冤,尔等为何阻拦,还要污她为疯子!本督面前,再有半句胡言乱语,便叫你三人断手断脚!”


    石尔泰手一挥,顿时数名索伦官兵拔刀出鞘。


    “啊?”


    赵大年三人听了这话,吓得皆是色变,不约而同将头磕了下去,说什么此皆是奉县里意思办,非他们所愿。


    贾六摇了摇头,缓缓说道:“人都有父母兄妹嫡亲之人,今日孙翠儿为兄鸣冤反遭你等污缠不许,胡称人家为疯子,不使人救骨肉至亲,你们良心何在?”


    三人跪在那头也不敢抬,喘气都不敢大声,心头更是跳得厉害。


    “本督问你们,你三人焉知没有被人诬陷入狱之日,届时你们的兄妹姐弟为尔等鸣冤,是否也当视为疯子加以阻拦,直至尔等人头落地?...尔等身为县衙班房,掌朝廷律法行施之权,理当奉公守法,予百姓公道也是予尔等自身公道,岂能如此颠倒黑白,是非不分?”


    贾六面上怒意已显,“今日为班房,明日也能为班房?纵是尔等这辈子皆为班房,尔等子孙难道亦为班房不成?总有平民百姓之时,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胡乱施为,焉知不是害了亲近之人。”


    言罢,命将三人杖责五十,发解安肃县剥班房刑名之权,终身不得再用。


    又吩咐左右:“持本督名帖,唤那安肃知县前来见我。”


    “嗻!”


    数名亲兵上前,一人接过名帖,数人同时翻身上马奔向安肃县城。


    这边,却是惨叫连连。


    栓柱亲自监刑,直打得赵大年三人皮开肉绽,纵是死不了,没有半年也下不得床。


    “我刚才说的记下了么?”


    “记下了,大人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贾六满意,命将孙翠儿带到路边一民房,他要详问其兄孙乐和之桉。